云上

航程过半。8077米的高空,和上海同一纬度。

想念的味道。

彼时,晨光微热。车行青马大桥,我脑海中全是她的身影,她的笑容,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此刻,凉凉就要去到北京了。暖暖呢?

说起来,还是更想念上海吧。不过,北京亦是有故人的。

其实更多的是,不知所谓的情绪。可能在降落的那一刻会了悟些什么?又或者将继续无感。考完试的半个月,写了一篇论文,看了五本小说。都甚好,这算是又一段惬意的时光了。回想之前的情绪起伏,上海的完满,搬家的焦虑,复习的压力和之后的淡然,真是•••这,就是生活的节奏吧。

我还记得,在很久很久之前,高中毕业之后,那一场欢乐的谢师宴。我是有写给她一封信的,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她。然而,我现在怎么也记不起那信笺中哪怕一句话,一个词。我更加记不得在我把信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什么,她的表情,众人的呼喊声。我只记得,那是高考完之后的一个深夜写就的。仅此而已。不过有一件事是我相信的:她,大约也都忘了吧。

现在很有一种"重新认识"她的错觉。虽然彼此是那么的熟悉,虽然我们都觉得对对方的记忆在数年前凝固,直到彼此再次相遇的时刻揭开封印,可是,我们终究是有错过的。凝固的是回忆,可是时光并没有停止流逝,而那些错过的,或许早已远甚于时光本身了。没有共同经历过,要怎么样了解?于是我在上海一别之后给她写信。每周一封,兴之所至的言语。我不曾想着意表达什么,表达本身就是表达的意义。我只是单纯的希望她会了解我的生活是怎样的,不要陌生,不要太过遥远的距离。她回的信不多,到底是她的风格。其实是一种节奏吧。而我,早已不像曾经那样为了等待她的一句回复而辗转反侧了。如果说,过去的这些日子里我有懂得什么,那便是:不必再为此焦灼。不要带着逼迫的情绪,那是一种幼稚。啊,虽然现在的我依旧不能说足够成熟。

是遭遇航空气流了,飞机上下颠簸得厉害。不过我大抵是比以前更加自如地应付自己的情绪了。不,其实,是情绪本身自然的比以往来的平静了吧。尽管还是会在凝望天空的时候想起她,想起,要是可以和她同赏这片澄净的云天,当是多么好啊。

是不是会有一天,我会向她表白这所有的心绪?又或者,在某一天,在我们都已经不再觉得这样的心绪有特别的所谓的时候,会把它作为不经意的笑谈?再或者,我会默默地把这段记忆藏在深处。

无论如何,我此刻欣然,一如将来。

这样,飞机降落了。

 

不堪

期末考试之后,在自习室同样的位置看了一天小说,然后回到房间。

终于明白,苦闷或者抑郁,到了深处,是什么都不想说的。然而此时此刻的自己,或根本没有资格谈论什么忧伤吧?

现在回想起在上海的时光,还像一场梦一样。我当然不会说什么”希望梦永远不要醒来”这样的话——尽管,我确实有这样的念想。回来之后的节奏,大约就是写论文-搬家-读论文-考试。一直到昨晚考完这学期最后一科,我却只剩下无尽的失落与空虚感,甚至,还有那永远挥之不去的不安乃至于惶恐。不,并非永远挥之不去:在上海的日子,我以为天塌下来都没所谓的了。那样的安适,和欣然。

这是执着吧。我一直在这一点上纠结,面对自己的情感无能为力。其实我不想对任何人、任何事、任何地方任何时光有这样的眷恋和依赖,我不想把自己和某一种特定的存在如此紧密地绑在一起,因为,放不下的即是痛苦。思念是痛苦,回忆是痛苦,在千里之外一个人牵动着自己的心,这种感觉,是生而为人才会有的痛苦吧。我宁愿与自己之外的世界隔离,冷眼旁观,无情无念。可是,我做不到的。

但是在旁人看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几个人之外的所有人看来,我当是孤独的。这倒是很好。或许这样一个永远脚步匆匆的身影在这个纷繁的世界里几乎没有存在的价值,就像其他千万个同样匆匆的身影一样——应当被遗忘,于百年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在这座拥有令人心醉的风景和令人心寒的人事的城,我努力让自己疏离。所幸,在某一个夕阳西下华灯初上的瞬间,我会在天桥栏杆边驻足,望着远方那半天云海和半天火焰焕发出奇异的光芒。这样的时刻,仿佛能够找回自己。

又或者是清扬的晨风,又或者是骤至的暴雨。终日粘稠令人窒息的空气。在这样的世界,这里并没有人类的位置。可是终不能够——原来,自己和人类一样的无力。对于当下,对于不可知的未来,对于自己繁复的心绪,这种无力感肆意蔓延简直要把我淹没,连敲击键盘的动作都变得生疏而僵硬。为什么又想流泪?为什么又想逃离?

窗外夜色默然,陌生的灯火,树影摇曳在窗台。竟然,如此不堪。

好像,是想家了?

风吹雨

两年前的暑假,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是带着些凄然的心绪回到长沙去找故友们的。然后木兰君以地道的老长沙小吃招待我,然后我情绪爆表。

竟然已经过去两年了。什么啊。

三年前开始写的博客,如今也到了第一百二十篇。不过,到此刻为止,真正熟悉我而又知道我的博客的,连三个都没。要说在内地的、我的故友们,也只有好基友许行一年会翻那么几次墙来看看我的呓语吧。

当时为什么选择在WordPress而不是其它的不被防火墙封锁的地方安置我的文字呢?我也不知道。只是,后来越发的觉得当时的选择是明智的。因为我不希望有很多人都可以看到我的文字。大概两年前,我也不再在人人日志上更新了,所有的自言自语,都在sunnyhsw.wordpress.com这个小小的站点,没有人来访问,只有我自己。

我竟然很享受。

啊,这么说来,和木兰君也有将近两年没见了?不过她高三时候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那个天蓝色的米老鼠笔袋,我从星城一直带到了香港。之前两年住在宿舍里,没有用笔袋的习惯,就把它放在抽屉里面。去年滚出了宿舍,每天要背包上学了,于是就重新拿了出来用着。期间不小心丢过一次,落魄地跑到安保中心去询问,幸而清洁大妈拾到了,失而复得。有学弟笑言,说我的笔袋好少女啊——我亦笑了,少女不少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是故人的赠予,是一种心情,一份记忆。

而这些,我好像都没有跟木兰君说起过——确切的说,我除了在博客码字之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关于过去,关于我的情绪,关于我自己。昨晚睡不着,跟许行说,我现在的生活状态其实是比码农还码农的,就差不会码代码了。

这次在上海说了好多话,其实还有好多话还没有来得及说的。可是又觉得,并不是把所有的都说完了才好——在复旦理图的屋顶,在思南路的法国梧桐下,在Hi-Story电影放映的幽暗中,我都说不出什么话来,就觉得这样子很好,很美,很幸福。

不善于表达心底情绪的自己,习惯了用嘻哈和随意来掩饰的自己,刻意去遗忘的自己,都在那样的无言中消弭了。与自己的和解吧。

可是又想起长久以来对自己说的,喜欢,是应该要马上表达的啊——岁月这么匆匆,生命如此不堪,错过的东西,是再也追不回的了。一直的隐忍,难道不是对时光的辜负?我到底在担心什么呢?是因为此刻眷恋的已然对我那样重要,以至于无法承受可能的失去么?那,这样的情绪,又何谈拥有?

连日不绝的雨把这座城浸透。云低天暗,旧校老楼的桌椅、墙壁上都是湿漉漉的。凝滞的虚空,伸手一抓,仿佛可以拧出水来。此刻,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听雨滴敲打窗台,心事谁人猜?

知与谁同

三天的上海之旅,大约是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完满的一段时光了。

回想起来,那是一个多月之前的某天,带着一半冲动的情绪,定下了春假去上海的行程。当时只告诉了许行和木兰君两个人,后来又告诉了谭某猫,却独迟迟没有跟她说起。一个月之前加了她的微信,也一直没有吱声。直到前一周,做完了三月份的所有project和task,终于发微信对她说,我要来上海了。

如果没记错,那应该是将近两年以来我第一次正经地、完整地和她说话。其实单看文字我那时候还不是很有把握感觉出她的语气或者情绪的。不过为什么没说两句就问起她当天上什么课有什么reading然后就留了邮箱…这算是什么节奏啊= =

然后,我好像是记忆中第一次开始思考这样的问题:见面的那天应该穿什么衣服,怎么样搭配比较好看…天啊,现在明白,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输了。

那天早上的晨光微微的,天覆薄云。在复旦文图的门口,我抬头看见她小跑着过来,相视而笑。世界一下子就明亮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长久以来我拼命用各种有的没的堆砌起来占据空荡荡的心的东西,一瞬间瓦解了。长久以来给自己强加的面具,故作不屑的伪装,刻意的所有,一瞬间都崩塌了。就好像,之前两年多的时光都不存在过,我们直接回到了高三的某一天,每一天。那样的她,那样的我,从第一句对话开始——完全没有觉得,可是分明的、这对话迟到了几乎三年。

后来我们一起吃早饭,一起逛校园,一起吵醒了一只睡懒觉的光华猫(不,对于猫说并不是懒觉嗯),然后一起上课。坐在她旁边,我忽然想起清北班了。好像也只有那短短的一个月里面,我们有”同桌”过吧?

本来约着是和许行一起第二天去张江的,聚会散后回到住处,我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微信上问她,”明天不会下雨啊,你和我跟许行一起逛街好嘛”——我真的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的。然后她语音说,好啊没想到你竟然会逛街啊好不可想象的你想逛哪里…一下子觉得,好欢乐啊。

第二天我们仨逛田子坊,吃日月光,沿着思南路寻访各种故居,感慨着老上海的建筑,踏着夕阳回到复旦。天色美极,是上海近来少见的。自己真是幸运呢。

好几次我半开玩笑说想拍她,她都果断转过头去,甚至还骄傲地背对着我比剪刀手,真是哭笑不得的了。后来,在孙中山故居的后花园里,我说,我们合个影吧——上一次合影,还是在高三的毕业典礼之后,郡园的草坪上呢。再后来,在新天地外面古老街坊和摩登大厦相映成趣的街道上,我认真地说,给你单独照张相好嘛?她问,为什么?我说,因为觉得很美啊。

于是,又是记忆中第一次的,在回程的火车上,我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发了一路的呆。

在飞离上海的前夜,木兰君和她一起送我到地铁站,而我那时的情绪又变得不能自已,想不出什么文艺的告别的话语,只想说”谢谢”。真的,我从没有想到,故友们会对我这么好,这样温暖地待我。

回到长郡,老师们看着我们的照片,都笑了。席间,张老师一个劲儿地跟我说,看《第二十二条婚规》吧,看完你就能追到她了,你俩跟那剧中的男女主的感觉一样一样的。肖老师却一阵见血地指出,你们不在一块儿啊主要问题是,这样子好多手段不方便施展晓得不…后来和李姐姐说”我代表她向您问好啦”,李姐姐笑了:”她允许你代表她了没?那我下次要好好问问她呀!”

其实,在上海的时候,我走在她身后,看着阳光下她的美丽到无可言语的背影,就觉得,就这样子,就已经是超级幸福的了啊。

虽然学长语重心长地告诉我”有些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真的”,虽然张老师教导我说”没有八卦你就主动创造啊!”,虽然竟然真会有”还没有追到她啊还不能说完满的”这样的胡思乱想,但是,我终究还是明白的。我不会,也不能够越过那条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就在那里的那条线。两年前,任性的我差一点断送了所有。到今天,惊喜地发觉一切还像曾经一样,又或许不一样了但是——如她所言,朝花夕拾,彼此如故。我还奢求什么?

当然我是真心的。可是有的是人事,有的就是天命。就像飞上海那天天意一般的暴雨中放晴半个小时让我得以和她相见,就像这三天上海没有如气象预报说的那样凄风冷雨来寒潮,就像,我再一次认定了她是我世界里唯一的公主,而我到底没有办法成为她身边的王子。

她说,放假时间里还在担心paper的我真是学霸,我只是告诉她有了奖学金才好飞去上海——而我心里想的确是,这次能够和你相会,能够唤醒尘封的初心,其他的事情,都没什么所谓了啊。

但是我终究是不会这样子表达出来的。就让我默默地存着这份念想吧。她一定会拥有属于她的Mr. Right,无误的,不是么。虽然我现在想象不出得知那样的消息的时候自己该是怎样的表情,就像我一周前还想象不出和她相见的时候该是怎样的表情一样。

来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就是矫情

昨天,AMHKY十三届的落庄咨询大会结束。算是有始有终,对于他们,也对于我。这一届和之前的十二届,我都是从竞选大会一直到落庄都看在眼里的了。去年十三届成庄之后的第一次会员大会时我已经写了一篇文字,一年之后稍稍有些欣然地发现那时候的体认与现在相差无几。于是我不打算再特别说什么关于AMHKY的事情了,这份情义也无需用文字作为某种证明。

我想说的是我自己。今天又在餐厅遇见小泽和倩茜,一块儿吃下午茶,席间说笑,几于放肆。这种情形之于我仿佛真的是越来越少了。更多的时候我面对别人,要么有种不知所措的不自在,要么就会彻底地将对方无视。大约前者是我认识的人,后者是我不甚认识的吧。总之,我是不会试图多说什么的,宁愿沉默。可是像今天这样的,就不同:跟她俩吐槽二哥话痨的时候,其实我自己也变得那么话痨了。可是,就是觉得开心啊,就是想多说说话啊,就是这样子。

生活好沉重,我好想能够逃避,但是又明白不可以。然而,总是可以遇见一些美好的人和事,让我觉得这世界其实是很值得的。有时候甚至会想,为什么还要认识多的人呢?就我现在认识的人,我周围的人,他们的可爱,已经让我觉得很幸运了啊。倩茜说,我总是会传递正能量——什么啊,明明是她,那么明媚的笑容,每一次偶遇的时候都让我觉得像迎着阳光一样正能量满满好嘛。

有时候一个人发呆,然后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样一群可爱的人,想起我所了解的他们的故事——然后我就会不自觉地笑起来。接着又发觉了自己的傻笑,便会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装作深沉的样子。

我想,其实大家也都明白我是一个怎样寂寞到不堪的人吧。但是他们还是对我那么好啊,特别地感动啊让我。之前有人说我感动点特别特别低——是的,我就是这么容易被感动。

许多年以后,我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起此时此刻的心情,想起这群人,想起这些时光,想起这样的自己?

没所谓了。

也正因此,我的文字——这些以真挚之名的幼稚的文字——永远不会被我爱的人们看到吧。

没离开过

究竟,往何处是远行、往何处是归来?我不甚明了的。

大学里第一次回家过年,短短一周不到的时间。现在又坐在香港的青山脚下,一个人的房间,我想是该把之前积淀的情绪表达出来了。

我只是想写一写我的故友们。在回家的这几天,我算是把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未见的故交们见了个遍。大家仿佛都说我变了——变得淡定,变得不再那么积极入世,不再喜欢起伏跌宕。是啊,something has changed, but something remains.

回来的第一个聚会是大年初三那天,中午和小梦姐姐一块儿吃午饭,后来璐璐、康康和卓卓也来了,一起坐在咖啡厅里聊天一直到晚上。小梦还是那么二的。一下子想起好多好多事情,比如她曾经一本一本地买沧月的小说,然后我就一本一本地借来读;比如她熟悉山海经里面的神话,各种离奇的传说,敦煌的大漠,以及飞天;比如我们曾经在上各种课的时候偷偷地写纸条——有一个学期我们是同桌,不过我现在已经记不得在整个初中三年里面帮我们传递纸条的同学有哪些了——我们聊一同读的书,聊少年不识愁滋味,聊得那么久那么多,厚厚的一大摞,全部被我保存在同学录的盒子里。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想象究竟是什么能够让我们聊密密麻麻的那么多。有小小的纸条,也有一整张纸,正面写满了然后再把反面写满。

小梦从小习钢琴,现在依旧在读钢琴专业,可是我却无缘听闻她的琴声。这,不知道又是不是一种天意?忽然又在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管她叫姐姐的?真的记不清了。不过,六年之后,我还是会微笑道”小梦姐姐,好久不见!”

在我们聊天的时候,康康一直很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些我近来的境况,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的轻柔。她在读会计。”感觉,你们的生活,都比我的有趣好多呢。”她对我感叹。我没有回答。康康是个心思细腻的敏感的人。啊,可是,她仿佛也不用什么网络社交服务的,这些年都很少了解到她的事情。”感觉你比之前更加文静了的说嗯”我在回港之前和她道别。”下次我就变身麻雀,哈哈!”——一瞬间,我眼前又浮现出康康甜甜的笑和忽闪忽闪的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了。我们写过不少信,那时候是怎么传递的呢?是在某个早晨或者中午放在对方的桌子里面吗?我们在信里面写过些什么?康康和我说起过他的喜爱书法的父亲,可是我却记不得自己写了些啥。一直到初三的某一天晚自习,康康跟我说起,我们的书信已经攒了厚厚一叠了——我当时并没有觉得什么,可是此时此刻,竟觉颇为感动了。

想来,我还和另一个人写过信——是真正意义上的鸿雁传书。初中毕业之后,班上得我一人负笈星城。邮局离我郡大约半小时的脚力。在高三之前,我时常和小佳写信。有一次我告诉小佳,语文老师在我写作业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身后,感慨道”黄思为啊,你这个字,可以试试用左手练一下?”——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小佳便用邪恶的口气问我”黄思为啊,你的字写得怎么样啊,有没有用左手练一下?”

记得初三的时候,我有半年时间和小佳住在同一个院子。不过她总是可以很早很早地到班上,让我这个自诩起得早的人很是诧异。后来我高中读了文科,她读的理科。高二有时候我们晚上打电话,我在电话这头背化学必修的方程式还是什么,小佳在电话那头背历史或者政治的必修知识点,然后我们就互相感慨,互相鼓励。又想起,小佳仿佛是第一个读我写的剧本的人。我写过的唯一的一个剧本。这一次回来,我们在书店里逛了半天,我一口气向她推荐了一大把的书目。她在星城读建筑学,五年制。说是有想来香港读研,可不想再读建筑了——毕竟,对于女生来说,建筑这种事情还是过于幸苦了。那天下午我们在车站告别,我问她”上次我们一起唱K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是两年之前了呢!”——一晃,竟然已经过去两年了啊。

另一个和我在车站告别的,是飞旭。他十五号从广州回来,我十七号离开,于是我们约在十六号见面。席间聊的,多是未来道路的选择,就业、读研和公务员,我们都有各自的迷惘。可是,现在的我更喜欢任其自然,更有一种”看看接下来会怎样吧”的心情。无远虑,亦忘近忧。而我们的另一个共鸣点却是,”真的再也没有谈恋爱的意愿了”。不过,帅气又沉稳的飞旭是干脆拒绝了好些女生,我自然就没有这种经历了。都觉得,生活中有好多事情都忙不过来,好多事情还没有确定,好多事情都抱有怀疑,甚至都不再相信”爱情”这样的存在了。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后我们会不会把现在的自己当作笑谈,就如同此时此刻我们回忆曾经的我们一样?初中时候我们俩住在一条街,每天回家的路上,我不停地说,飞旭安静地听。说了什么,没有人记住吧?

Last but not least,我要写一写今年的情人节,竟然不是一个人过的——自诩不相信爱情的我,是不是很滑稽?谭某猫,那个和我一样喜欢猫咪的家伙,高中文科班的同学,半年的同桌。想来我曾经在她家吃了半年的饭…可是她欺负我整整两年啊,往我的白裤子上泼咖啡也罢了,竟然还抢去我两条男式校裤到现在没还我…现在回忆起来,觉得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回来的前几天,我们时间不得闲,于是我跟她说”再往后推,就到情人节了…”"那,我们一起过节吧…”——然后,真的就在那天聚…在前一天晚上她才告诉我,她并没有住在郴州,第二天上午才跑过来,当晚又会回去——当时我真的是感动了。我们一块儿看志玲女神,然后感慨”果然还是喜欢逆袭的桥段啊”云云。谭某猫本来就美,大学里可是更加的漂亮了。痴迷阿信,号称非阿信不嫁的。在回家的车上,她在前座回过头,眼里透出那我高中两年里再熟悉不过的邪恶的笑意,问我”你怎么还单着啊,是不是还没有忘记那位故人啊”"才不是因为这个”"真的嘛~?不信啊~”又是那么邪恶的笑。又教育我”要主动”云云,罢了,我下车道别时她还不忘大声说”真爱总会到来的啦!”我笑了,挥着手,目送她的车汇入了车流的远处。

后来我还是告诉她,我特别特别感动她过来一聚。当然,还有更多的情绪我没有说,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去表达。遣词造句的事情,越发变得力不从心。可是,每次相聚的时候,又觉得,没有关系啊——没有说出来的话,我们分明真真地感觉到了。这种体认感,就是幸福吧。

 

真是难以想象我竟然又这么絮絮叨叨地写着。我当然知道,这里的文字,我提及和没有提及的回忆,没有哪一个故人会看得到,至少在可以预见的眼前。只是,想单纯地宣泄一种情绪,记录一段时光。或许都很难说真实吧,我想;回忆总是有选择的,甚至,有美化的。尤其对于我这样的人,这样眷恋的人。可是,那些时光本来就是闪亮的啊。

我是应当感激的。这些回忆,我遇见的人们——正是你们,构成了我的经历,我的来路,我的万千情绪。高筑的回忆之塔,那让我成为”我”的所在,是你们啊。

我确是在远行,就像大家每个人一样。不停地相遇,又将不断地重逢。归人与过客,竟消弭了界线。无论如何,我记下此时此刻的心情,在这里。没有人来过也好,没有人了解也好。最后只得一个人,也好。记住,而非遗忘——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未来付诸一笑,也无法消解当下的意义。

 

“我眺望远方的山峰
却错过转弯的路口
蓦然回首
才发现你在等我 没离开过”

心茫然

反复放着《云图》的OST,everything is connected.

看过一位学弟长篇的感慨,忽然仿佛也有无数的话想说,却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该怎样表达,该向谁倾诉。是自己对于文字的敏感度不断地下降的缘故么?

今早在稍显空旷的餐厅里遇见小泽和倩倩,很是意外的。忽然想起上学期每天早晨,我从地铁转小巴来学校,在宿舍外下车,匆匆冲进美心吃早饭,经常会看见她们,还有思琦,有时候还有小明,坐在一起。经常的,是挥挥手,点点头,带着惊喜的微笑,然后匆匆走过。

有时候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就觉得这群孩子这么可爱呢,为什么就觉得AMHKY这么可爱呢,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一看见他们就会觉得心情大好,为什么每次打招呼都是那么热情和欣喜,为什么…

早上一边吃东西一边和两个孩子聊有的没的,聊轶事趣闻,然后各自去赶九半的课,道别。就觉得没有压力啊,这样的谈话。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和人谈话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情了——我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我会望向别处,我会突然的沉默,然后为了避免沉默的尴尬而努力去寻找话题,总之——仿佛不是在做自己。

可是不是面对所有人都这样的。可是,若要我明确地指出到底是哪些人会让我完全的放松下来,我可以列出一长串名字,却道不出一个具体的标准。那是一种感觉啊,一种”在TA面前我可以完全不用顾虑什么,我可以畅所欲言”的体认。就像晚上和旬初边吃东西边瞎聊着,旁边的冯一帆笑言”你们啊,就是可以在这公共场合讨论得这么无忌啊”——是啊,就是这样,无忌。

仿佛是时间吧?我记得曾经仔细回想过,对我而言,至少至少得需要两年多的共同的经历,我才可能在某一个人面前感到一种”自在”,我才可能、才可以把自己放心地交给对方,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感,那种在逻辑理性之外的东西,无法解释的情绪的起伏,我会在TA面前坦白——虽然不总是带着”被理解的期望”——至少,是不掩饰的。

曾经,至少至少,也要两年之后。

可是,现在仿佛也有少于两年的情形了,尽管不多。Anyway,总有些面孔,有些笑容,让我在一瞬间感动得想哭。

这样的时光,又有几何?

午后,坐在旧校蒙民伟广场旁等待上课,就抬头望着科学大楼之外的蓝天游云发呆。四下无人走动,只有几个同坐在不远处看书,很是安静。如果,生活也常常像这样安静地度过,会不会是一件幸福的事?而那些年幼时的辉煌浩荡的憧憬,那些故事与传说中的起伏跌宕,又如何?而我最害怕的事,又是什么?

我知道。我却敬畏那非所能及的神意,背朝无可逃遁的宿命,不忍生而为人的忧伤。

万物为一。诚如此,那望不穿的秋水,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