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往何处是远行、往何处是归来?我不甚明了的。
大学里第一次回家过年,短短一周不到的时间。现在又坐在香港的青山脚下,一个人的房间,我想是该把之前积淀的情绪表达出来了。
我只是想写一写我的故友们。在回家的这几天,我算是把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未见的故交们见了个遍。大家仿佛都说我变了——变得淡定,变得不再那么积极入世,不再喜欢起伏跌宕。是啊,something has changed, but something remains.
回来的第一个聚会是大年初三那天,中午和小梦姐姐一块儿吃午饭,后来璐璐、康康和卓卓也来了,一起坐在咖啡厅里聊天一直到晚上。小梦还是那么二的。一下子想起好多好多事情,比如她曾经一本一本地买沧月的小说,然后我就一本一本地借来读;比如她熟悉山海经里面的神话,各种离奇的传说,敦煌的大漠,以及飞天;比如我们曾经在上各种课的时候偷偷地写纸条——有一个学期我们是同桌,不过我现在已经记不得在整个初中三年里面帮我们传递纸条的同学有哪些了——我们聊一同读的书,聊少年不识愁滋味,聊得那么久那么多,厚厚的一大摞,全部被我保存在同学录的盒子里。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想象究竟是什么能够让我们聊密密麻麻的那么多。有小小的纸条,也有一整张纸,正面写满了然后再把反面写满。
小梦从小习钢琴,现在依旧在读钢琴专业,可是我却无缘听闻她的琴声。这,不知道又是不是一种天意?忽然又在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管她叫姐姐的?真的记不清了。不过,六年之后,我还是会微笑道”小梦姐姐,好久不见!”
在我们聊天的时候,康康一直很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些我近来的境况,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的轻柔。她在读会计。”感觉,你们的生活,都比我的有趣好多呢。”她对我感叹。我没有回答。康康是个心思细腻的敏感的人。啊,可是,她仿佛也不用什么网络社交服务的,这些年都很少了解到她的事情。”感觉你比之前更加文静了的说嗯”我在回港之前和她道别。”下次我就变身麻雀,哈哈!”——一瞬间,我眼前又浮现出康康甜甜的笑和忽闪忽闪的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了。我们写过不少信,那时候是怎么传递的呢?是在某个早晨或者中午放在对方的桌子里面吗?我们在信里面写过些什么?康康和我说起过他的喜爱书法的父亲,可是我却记不得自己写了些啥。一直到初三的某一天晚自习,康康跟我说起,我们的书信已经攒了厚厚一叠了——我当时并没有觉得什么,可是此时此刻,竟觉颇为感动了。
想来,我还和另一个人写过信——是真正意义上的鸿雁传书。初中毕业之后,班上得我一人负笈星城。邮局离我郡大约半小时的脚力。在高三之前,我时常和小佳写信。有一次我告诉小佳,语文老师在我写作业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身后,感慨道”黄思为啊,你这个字,可以试试用左手练一下?”——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小佳便用邪恶的口气问我”黄思为啊,你的字写得怎么样啊,有没有用左手练一下?”
记得初三的时候,我有半年时间和小佳住在同一个院子。不过她总是可以很早很早地到班上,让我这个自诩起得早的人很是诧异。后来我高中读了文科,她读的理科。高二有时候我们晚上打电话,我在电话这头背化学必修的方程式还是什么,小佳在电话那头背历史或者政治的必修知识点,然后我们就互相感慨,互相鼓励。又想起,小佳仿佛是第一个读我写的剧本的人。我写过的唯一的一个剧本。这一次回来,我们在书店里逛了半天,我一口气向她推荐了一大把的书目。她在星城读建筑学,五年制。说是有想来香港读研,可不想再读建筑了——毕竟,对于女生来说,建筑这种事情还是过于幸苦了。那天下午我们在车站告别,我问她”上次我们一起唱K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是两年之前了呢!”——一晃,竟然已经过去两年了啊。
另一个和我在车站告别的,是飞旭。他十五号从广州回来,我十七号离开,于是我们约在十六号见面。席间聊的,多是未来道路的选择,就业、读研和公务员,我们都有各自的迷惘。可是,现在的我更喜欢任其自然,更有一种”看看接下来会怎样吧”的心情。无远虑,亦忘近忧。而我们的另一个共鸣点却是,”真的再也没有谈恋爱的意愿了”。不过,帅气又沉稳的飞旭是干脆拒绝了好些女生,我自然就没有这种经历了。都觉得,生活中有好多事情都忙不过来,好多事情还没有确定,好多事情都抱有怀疑,甚至都不再相信”爱情”这样的存在了。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后我们会不会把现在的自己当作笑谈,就如同此时此刻我们回忆曾经的我们一样?初中时候我们俩住在一条街,每天回家的路上,我不停地说,飞旭安静地听。说了什么,没有人记住吧?
Last but not least,我要写一写今年的情人节,竟然不是一个人过的——自诩不相信爱情的我,是不是很滑稽?谭某猫,那个和我一样喜欢猫咪的家伙,高中文科班的同学,半年的同桌。想来我曾经在她家吃了半年的饭…可是她欺负我整整两年啊,往我的白裤子上泼咖啡也罢了,竟然还抢去我两条男式校裤到现在没还我…现在回忆起来,觉得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回来的前几天,我们时间不得闲,于是我跟她说”再往后推,就到情人节了…”"那,我们一起过节吧…”——然后,真的就在那天聚…在前一天晚上她才告诉我,她并没有住在郴州,第二天上午才跑过来,当晚又会回去——当时我真的是感动了。我们一块儿看志玲女神,然后感慨”果然还是喜欢逆袭的桥段啊”云云。谭某猫本来就美,大学里可是更加的漂亮了。痴迷阿信,号称非阿信不嫁的。在回家的车上,她在前座回过头,眼里透出那我高中两年里再熟悉不过的邪恶的笑意,问我”你怎么还单着啊,是不是还没有忘记那位故人啊”"才不是因为这个”"真的嘛~?不信啊~”又是那么邪恶的笑。又教育我”要主动”云云,罢了,我下车道别时她还不忘大声说”真爱总会到来的啦!”我笑了,挥着手,目送她的车汇入了车流的远处。
后来我还是告诉她,我特别特别感动她过来一聚。当然,还有更多的情绪我没有说,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去表达。遣词造句的事情,越发变得力不从心。可是,每次相聚的时候,又觉得,没有关系啊——没有说出来的话,我们分明真真地感觉到了。这种体认感,就是幸福吧。
真是难以想象我竟然又这么絮絮叨叨地写着。我当然知道,这里的文字,我提及和没有提及的回忆,没有哪一个故人会看得到,至少在可以预见的眼前。只是,想单纯地宣泄一种情绪,记录一段时光。或许都很难说真实吧,我想;回忆总是有选择的,甚至,有美化的。尤其对于我这样的人,这样眷恋的人。可是,那些时光本来就是闪亮的啊。
我是应当感激的。这些回忆,我遇见的人们——正是你们,构成了我的经历,我的来路,我的万千情绪。高筑的回忆之塔,那让我成为”我”的所在,是你们啊。
我确是在远行,就像大家每个人一样。不停地相遇,又将不断地重逢。归人与过客,竟消弭了界线。无论如何,我记下此时此刻的心情,在这里。没有人来过也好,没有人了解也好。最后只得一个人,也好。记住,而非遗忘——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未来付诸一笑,也无法消解当下的意义。
“我眺望远方的山峰
却错过转弯的路口
蓦然回首
才发现你在等我 没离开过”